今生等待“植物人”站起

女儿在为张海峰跳舞、唱歌

    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三里庄村。
    2004年7月,28岁的村民张海峰因车祸变成“植物人”,肇事者不知所踪。
人们猜测:如果其父放弃治疗,如果其妻离家再嫁,如果其女嫌弃病父……如果出现其中的一种情况,那么这个家将支离破碎。
    然而,事实却和猜测完全相反,一家人含泪约定:不放弃、不离弃、不抛弃。
    一个令人落泪的自救故事在这个普通农家传出……

娇妻:再等10年也不离开你

    5年忠贞守候,张瑞梅的眼前总是闪现和丈夫和睦相处的日子,两个人下棋、打牌,每个场景都历历在目。“那时候真好。”说这话时,张瑞梅已泪流满面。
    和很多农村青年一样,张瑞梅和张海峰的婚姻也是媒妁之言,两个人感情非常融洽。婚后,张海峰到附近的王凤楼镇一家饭店当厨师,月工资1200多元,而张瑞梅则在家为农民裁剪服装,两人出双入对、恩爱有加。
    张瑞梅最骄傲的事是丈夫教会她下围棋,两人闲暇时便对弈搏杀。开始张瑞梅总是“耍赖”,张海峰便嘻嘻哈哈地让她几个子。他用大度包容我,宠我疼我。
    2003年,女儿的出生给全家增加了新的欢乐,张海峰给女儿起了个“洋气儿”的名字——张梓彤。
    没想到一场车祸让丈夫成了“植物人”,而被人宠被人疼的日子也一去不再。在平原县人民医院住了23天后,张海峰被转到济南的几家医院继续治疗,很快花费了十多万元。
    一个农民家庭能有多少积蓄,张海峰的父亲张国新筹钱无路,流泪和家人商量放弃治疗。
    没想到张瑞梅一下子跪在他的面前,哭着恳求道:“爸,不能放弃啊。海峰死了,你还有四个女儿,可我和彤彤娘儿俩还有什么啊!”
    张国新忍不住嚎啕大哭,冷静下来后,他郑重地说:“咱一家人谁都不能趴下,一定把海峰救回来。”
    刚做完手术时,张海峰只有呼吸和心跳,大夫每天都给他按摩恢复,按摩一只胳膊25元,一条腿30元。如此高的费用这个家根本承受不了,张瑞梅便恳求大夫教她按摩手法,由她负责给丈夫按摩。4个月后,终因缺少治疗费用,张海峰出院。
    瘦了30多斤的张瑞梅把丈夫放在床上,自己却愣愣地发呆。家有些陌生,躺在床上的丈夫也有些陌生,张瑞梅使劲擦着眼睛,却难从恍惚中走出来。
    没过几天,张瑞梅的舅舅打来电话,极力劝说她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。“植物人治好谈何容易,你才27岁,总不能守一辈子啊。”不只舅舅劝说,街坊邻居议论纷纷,亲戚朋友也劝她早拿主意。
    夜深人静,张瑞梅独自坐在丈夫床前,脑子里就像演电影一样:海峰是个好丈夫,他忠厚老实,心地善良,有责任心,从不乱花一分钱……而另一旁,熟睡的女儿一直把小脸面对着父亲。
    第二天,张瑞梅对公婆说:“我不离开这个家,如果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,我舍不下海峰,海峰也不能没有我,我们要一直生活在一起,直到他站起来。”
    为了这个承诺,张瑞梅5年不言嫁,她精心照顾着丈夫,让他干干净净、舒舒服服地养病。每到晚上,她就坐在床前给丈夫讲述他们的过去……

慈父:挺直腰杆活下去

    70岁独自耕种8亩地,村里人都心疼张老汉,可他却说:“儿子躺下了,我要站起来。”这一家人怎能没有一个主心骨呢?
    张国新是个朴实而倔强的老农,自从儿媳跪求他救张海峰时,一股责任感便油然而生。
    儿子在医院时,为筹钱,他找村里的信贷员蔡玉新贷了4万元钱,儿子出院后,这4万元钱一直无法偿还。两年的贷款期快到时,信用社便准备起诉蔡玉新。
    看到张家如此困难,蔡玉新没有讨债,可张国新却坐不住了,自己再困难也不能让人家受连累呀。
    思来想去,张国新找来了4个女儿,要求每个女儿偿还一万元债务。4个女儿面面相觑,他们都在农村,经济条件也很一般,这一万元钱怎么也得还两年。见女儿们有些犹豫,张国新突然青筋暴露地吼道:“谁要是不还,我就拉你弟弟一块去死!”言罢,张国新老泪纵横。
    4万元债务分给了女儿,可是医院的治疗费用依旧很高。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,惟一剩下四间瓦房。张国新在村里贴告示卖房,可由于地处村里,无升值空间,根本无人问津。
    张国新想到了远在东营上班的一个堂侄,便去借了3万块钱。老实忠厚的他说:“为了你能够给自己的孩子有个说法,我们还是办个手续,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你。”堂侄含泪应允。
    住院4个月花费12万元,张国新没想到自己竟有那么大的能量筹集到12万元。虽然之后再不能筹钱让儿子在医院治疗,但张国新心里满足了,因为儿子的命保住了,虽然是个“植物人”,但自己总能每天在家见到儿子了。
    初回家里恢复,张海峰总是频发癫痫,厉害时10多分钟发作一次,这让他的大脑受到严重损害。经在一些中医院治疗,两年后癫痫逐渐控制下来,如今半年也就发作一次。
    在家休养花费少了,张国新不再为钱而疲于奔命,为让儿子尽快恢复,他又当起“发明家”。
    他目睹过医院的治疗器械站床,于是自己买了一张床,安装在另一张床上,每天都把儿子绑在上面,让他“站立”一个小时。儿子大小便失禁,他买来了接尿器,可由于封闭严密,儿子下体经常溃烂,于是便自己改装了三次,设计出“开放型”接尿器,儿子再也不受罪了。
    在农村,超过60岁的老人基本上不下农田,可张国新不同,一家5口人的吃饭问题都落在他的肩上。家里种着8亩地,他需要每天下地干活。记者采访时,已经70岁的张国新说:“现在真老了,一天下来累得不愿动,可不干不行,一家人都看着我呢!”

爱女:爸爸何时起来抱抱我

    别的小伙伴一说张海峰不好,女儿就跟人家急,她知道护着爸爸。她还说等爸爸站起来时,她要和爸爸比比谁高。
    张海峰出事时,女儿才1岁半,刚会叫“爸爸”,可他却因车祸突然不能答应了。
    刚做完手术时,张海峰几乎和死人没有差别,可当女儿张梓彤叫“爸爸”时,医生通过心电监护仪惊讶地发现,张海峰的心跳加速。父女连心呀。
    医生提出建议:孩子在时就让她不断地喊“爸爸”,不在时就录下孩子的喊声一遍遍播放,这样有助于病人恢复。
    张瑞梅明白这个道理,除了孩子的喊声,她也在不断地呼唤丈夫的名字。值得庆幸的是,张海峰的眼睛竟然慢慢睁开了。
    出院前,张瑞梅将女儿的照片塞在丈夫手里,让他看。就在她抽出照片时,猛然感觉丈夫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照片,丈夫的手有反应了!
    回到家里后,女儿更是趴在床上,一遍遍喊“爸爸”,不只为唤醒父亲,女儿是真心想父亲啊。一天,女儿对张瑞梅说:“我那么喊爸爸,他也不答应,也不理我。他什么时候能抱抱我啊!”一句话说得张瑞梅又哭泣起来,她搂着女儿说:“爸爸得病了,你要照顾他、爱他,这样他才能好起来。”
    一晃5年,张梓彤已经6岁了,5年内她喊了无数声“爸爸”。在女儿的呼唤下,张海峰的病情也不断好转,他的右手已经能够抬起,嘴里也能像孩子一样咿咿呀呀地发声了。
    几年里张梓彤也养成一个习惯,每天放学回家,她都要在床上给爸爸唱歌、跳舞。每一次张海峰都把胳膊抬得高高的,努力把大拇指伸出来。见张海峰总不会说话,上小学后,张梓彤就拿着自己的一年级课本,耐心地指着新学的字教爸爸发音。
    一个星期天,村里一个小伙伴来家玩,看着张海峰说:“你爸爸怎么那样啊,一点也不好。”谁知张梓彤急红了脸说:“不准你这么说,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”
    今年暑假前,张梓彤把一张“三好学生”奖状捧到张海峰面前,张海峰高兴地啊啊喊着,而那一刻,一家人五年来第一次欣慰地笑了。

后 记:
    张海峰的事发生后,三里庄村村委会和乡亲们纷纷伸出援助之手。村里为其全家免费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,办理了低保扶助,村民们主动帮张家浇地、收种。县乡计生部门也把他家列为特别救助对象,前不久给他送来了1000元的救助金。
    见丈夫病情稳定了,张瑞梅还从今年6月开始到附近的海达电动车厂打工,她高兴地告诉记者,目前她已“出徒”,月工资能领到1000元。今年家里的玉米长势也不错,张国新说留下够吃的,其他都卖掉还债。
    如今,照顾“植物人”已经成为张家人生活的一部分,他们像抚养婴儿一样照顾张海峰,看着他的病情一天天好转,一家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。他们期盼着张海峰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。

■记者  蔡文典   通讯员  金吉鑫  张磊  张俊华

责任编辑  夏玉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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